Sky N在香港長大,卻沒有走上典型華人家庭期待的「律師、醫生、做生意」之路。他性格外向、敢於嘗試,對飛行有著難以言說的好奇。21歲那年,一位白人飛行員朋友知道他喜歡飛機,便邀他體驗了人生第一趟小型飛行。
那是一架兩座的小飛機、短短半小時的航程。Sky坐在機艙裏,腦中浮現的不是興奮,而是兩個冷靜的問題:「這件事我能做嗎?我負擔得起嗎?」
那趟飛行讓他燃起夢想,看到了一條可能的路。
一、香港飛不起來的夢
Sky很快發現,香港不是一個讓普通人學飛的地方:基本上沒有小型飛機;沒有飛行訓練學校;空域有限;一旦上天就是重型飛機(例如民航機),沒有中間過渡。
「在香港想拿商業飛行員執照,只能先赴海外受訓,再回港向香港民航處申請轉牌,並通過相關考核,以符合香港航空條例的要求。」他說。
中國大陸雖有飛行學校,但他不敢去。他笑著回憶,二十年前朋友們搭乘大陸航空的飛機回來後,形容飛機落地時會「乒乒乓乓」地不平順,「你敢去坐嗎?我對他們沒信心啊。」
在中國,這些負面評價從不會出現在新聞裏;但在他成長的香港,新聞是透明的,航空事故、飛行品質、落地狀況——甚麼都看得到。
他又舉了一個至今仍讓他難以置信的例子:二十年前,他在澳洲一起學飛的同學,飛行時數僅350個小時——在國際標準裏還只是「剛學會飛」——回到中國後竟能直接進航空公司。
雖然不是立刻駕駛客機,而是先以「一槓」的身份進入機組,類似後備或見習飛行員,隨機組出勤、累積時數,再逐步晉陞為副駕駛。但在歐美成熟體系中,能踏入商業航空機組的人,幾乎都從小飛機起步,累積了相當長的飛行經驗,在不同情境中反覆磨練判斷力。
在Sky看來,僅憑350小時就被納入客機體系,風險極高。因為飛行時數不足,意味著對機械狀態、氣象變化與突發狀況的理解仍停留在表層,一旦遇到緊急情況,專業判斷不足,處置能力可能跟不上風險來臨的速度。
「這個門檻,實在太低了。」他直言。
也正因如此,他對這種加快上位的航空文化望而卻步。「安全,是底線。」最終,他把目光投向了制度與責任鏈條更為完整的海外。
二、靠自己打兩份工,把夢扛起來
相比之下,澳洲擁有廣闊空域、完善訓練資源,是更理想的起點。美國也不錯,但成本還取決於匯率與訓練地點。為了節省開支,他選擇了澳洲昆士蘭。
學飛從來不是便宜的事。Sky說得直接:「飛行訓練貴,是因為飛行本身就貴。」在空中,任何故障都不能「靠邊停車」;可靠的機械、嚴格的維修、專業的教練——每一項都要錢。
在中國,多數航空公司採取「委託培養」制度,訓練費由公司負擔,只要你參加公司組織的招聘、通過體檢與考核即可。但在國外,想靠飛行謀生,基本上都靠自己一路升級執照、累積時數,成本高得多。沒有經濟基礎,想進入職業飛行員的世界是很困難的。
Sky沒有背景,只能靠自己。他白天讀航空大學,晚上打工,同時做兩份工作,靠著三年存款與長期兼職,把學費、生活費、飛行訓練費一點一點撐起來。他算過一筆帳:「前前後後,學飛的成本等於兩套房子。大學學費約10萬~15萬美元,飛行訓練約15萬~18萬,生活費再十幾萬。」
他在昆士蘭的小城市學飛——那裏機場便宜、空域寬鬆、天氣穩定,比大城市更適合初學者。除了飛行訓練,他還讀了航空大學,學管理、氣象、航道設計、飛行理論、機場管理等。後來他才發現,其實不讀大學也能學飛,但那時已經走上這條路,「我們華人嘛,對制度不熟的時候,總覺得先讀大學比較穩妥。」他說。
澳洲的十年,他一邊升級飛行資格,一邊累積人生經驗和飛行時數。同學們後來多成了機長、資深飛行員,但Sky的人生因香港政治局勢而轉彎。「我感覺那個地方不行了,沒法可留了。」回不去的家、留不下的身份、無法預測的未來——他只能往前飛。
三、從澳洲到美國 重新開始
Sky第一次來美國是2015年,2017年決定留下,2019年香港反送中後,他更確定自己不會再回香港。
但移民不是落地就能起飛的事。他沒有工作簽證,不能工作,只能重新取得美國的飛行資格。
「本來不需要重新考的,但我的背景太複雜,橫跨香港與澳洲,美國聯邦航空總署(FAA)看了都頭疼。」他說。文件來回、審核延宕、程序卡關,他花了三年半才成功「轉牌」。
拿到美國資格後,他開始接各種工作:幫人把飛機從A飛到B;幫人買賣飛機、驗機;幫機主試飛、檢查狀況;陪不敢單飛的機主一起飛;當飛行教練、累積美國的經驗。
他從小型機開始,慢慢飛到中型機,如今正邁向大型機。
「大型機是團隊,小型機是靠自己。」他說。不像大型航空公司有完整團隊——地勤、安檢、行李員、飛行簽派員(dispatcher)、工程師、維修、航務員(Flight operation)——小型機飛行員甚麼都要自己來,天氣、航道、飛行規劃、維修記錄、GPS導航、緊急程序……每一項都得親自確認。
「所以小型、中型的意外比較多,因為沒有團隊,只有你自己。」
四、飛行不是浪漫,是紀律與血的教訓
Sky飛了二十年,遇過三次緊急狀況。第一次:實驗機引擎在落地前熄火,那是一架小型實驗機。降落前油門收至怠速(idle,仍有轉速)時,引擎突然停掉。他靠事先預留的energy(速度+高度),剛剛好滑回跑道。後來才發現,是電路接錯。「慢一秒反應,就回不去了。」他說。
第二次:儀表錯誤顯示引擎過熱、無線電通訊系統壞掉。他當時飛加州一個當地學校租的兩座小飛機,在加州Burbank上空發出緊急訊號(declare emergency),整個空域為他清空。
他回憶,當時的空域異常繁忙,大型與小型飛機各有七八架同時活動:上方是空中客機與波音等大型客機,周圍噴射機在不同航線交錯,下方則是起飛中的噴射機——他夾在中間,必須精準控制高度與航線,「太高會撞,太低也會撞。」
事後發現,又是電路問題。「自從那件事情後,我本來不喜歡學電路的,結果逼著我電路要懂一點。」
Sky對飛行的態度非常務實:「我們的法律是用血跟人命換回來的。」
他對checklist(飛行檢查單,以防飛行員忙於各種操作時遺漏關鍵動作和出現操縱失誤)的重視近乎偏執,「因為每一條都是事故換來的。你記錯一點點,天差地遠。」
他也不坐陌生人開的小飛機:「我不認識的人,我不坐。」原因很簡單:經驗差距太大。
在航空體系中,飛行員的專業等級有明確階梯——從通航(GA)、商業飛行員,再到航線運輸飛行員(ATP)。多數私人飛機屬於GA等級,很多人雖然拿到執照,實際飛行時數卻很低;而專業飛行員,往往已累積數千小時經驗。
GA指的是除大型客運/貨運之外的通用航空活動,多以小型飛機為主,偏向私人或專業用途;若把航空公司比作「高鐵或民航班機」,GA就像航空界的「私家車、的士、校車、救護車等」。
五、飛行是自由也是責任
Sky最喜歡美國的一點,就是空域自由。
在美國,飛行不是富豪的專利,也不是軍方的特權,而是一種普及到日常生活的交通方式。Sky說,美國的飛行文化成熟、透明、制度完整。私人飛機普及、飛行員多、空域自由、機場密集,從阿拉斯加到加州,飛行都是生活的一部份。
「如果距離不遠,我基本上都自己開小飛機過去了。」Sky笑著說,「在美國飛行真的很自由。空域沒有太多限制,只要不是政府特別標註禁止的區域,直線飛過去就行。有時候我從空軍基地的上空飛過,只要遵守高度限制,沒人會找麻煩。」
他對比說,「中國就完全不是這回事。軍用空域多、限制多,很多地方根本飛不進去。」
根據FAA數據,美國約有1.94萬座機場、直升機場與水上飛機基地,其中5,000座對公眾開放,支撐全球最密集的航空網絡。
Sky說,在美國飛行就像公路旅行:想直線飛?可以;想繞風景?可以;想降落小城?可以。「很多小機場不收落地費,我之前在澳洲學飛,一降落大部份要收十幾塊美金。這邊很多地方一毛錢不收,停機過夜也只要十幾到五十塊,跟停車差不多。」
至於取得飛行員執照的門檻:「只要滿17歲、英文聽寫沒問題、體檢過關,再通過FAA的筆試和飛行考試基本就行了。流程不難,考試也不算太複雜——真正的難關是教官願不願意在你的文件上簽字。屬於易進難出,十個進來八九個完成不了。」
原來FAA的制度是「誰簽字、誰負責」。「比如我簽了一個學生的Solo(單飛)資格,之後如果他出事,FAA是會回頭調查簽字教官,視情況追究直接或間接責任。教官一年內簽了多少人、學員有沒有事故,都記錄在案。一旦簽錯人,不單職業生涯可能被毀,還在業界失去信譽。」
「這個行業靠的是信任」,Sky說。飛機沒有鑰匙,別人把飛機交到你手上,本身就是極大的信任。一旦出事,不論直接還是間接,責任都會追溯到簽字的人和機主,對專業飛行員而言,後果非常嚴重。
因此,教官不能講人情。Sky說:「我收了學生的錢,不代表我一定簽字。他實力不夠、態度不謹慎,我寧願不收他當學生,也不想日後被追責。這行業不能開玩笑。」#
--------------
記得那一天
也繼續過好每一天
--------------
📌 2025大事回顧👇🏻
https://hk.epochtimes.com/tag/回顧2025
🔔下載大紀元App 接收即時新聞通知:
🍎iOS:https://bit.ly/epochhkios
🤖Android:https://bit.ly/epochhkand
📰周末版實體報銷售點👇🏻
http://epochtimeshk.org/stores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