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中國文學史上,《紅樓夢》被譽為古典小說的巔峰之作,無論其思想深度和敘事藝術都達到相當高的成就。200多年以來,催生一批又一批紅學家,紅迷更是浩如煙海,各種流派爭香鬥艷,留下許多未解之謎。

旅居紐約的華裔作家宋闈闈從小熱愛《紅樓夢》,她對清史有深入的研究,並從中發掘出康熙與《紅樓夢》的獨特脈絡。她歷時6年,撰寫《闈闈道紅樓》,於近期出版面世。她以全新的視角,帶領讀者重新認識《紅樓夢》。

宋闈闈,原名宋唯唯,原大陸職業作家。曾在大陸主流文學期刊發表作品兩百餘萬字;出版長篇小說《花低蝶》《朱塵引》;中短篇小說自選集《念奴嬌》等。

日前,宋闈闈接受大紀元記者特別專訪,分享她的成書及對《紅樓夢》的獨特見解和體會。

宋闈闈,原名宋唯唯,原大陸職業作家。曾在大陸主流文學期刊發表作品兩百餘萬字,並多次獲獎。(本人提供)
宋闈闈,原名宋唯唯,原大陸職業作家。曾在大陸主流文學期刊發表作品兩百餘萬字,並多次獲獎。(本人提供)

記者:請談一談《闈闈道紅樓》的寫作初衷?

宋闈闈:或許是一種機緣巧合吧,我曾在一個歷史項目被安排寫清朝,由此讀了很多《清史稿》《滿洲實錄》《康熙庭訓》,使我對那個時代的理解非常立體。清朝開國那段歷史在我眼前是鮮活的,連貫的。曹雪芹的高祖,關外的那些漢人,在天象帶來的戰爭和改朝換代中,從關外到關內,再進北京,而後下江南為官。我能理解那段時間——情節、繁華、禮數、儀式。

當時並沒有把它和《紅樓夢》聯繫起來,直到真正聚焦這個題材:《紅樓夢》創作背景。

曹雪芹的祖父曹寅是現實中的歷史人物,一一對應康熙皇帝和他的內務府家臣們,人和事都能夠串起來,有了一個清晰的線索。《紅樓夢》之外,籠罩了整部書的形成,是奠基石一樣的作用。

在故紙堆裏浸泡久了,自然地就會偏向學術考據,在史料考據之中理解這本書。我特別感動的是,康熙和他的家臣們,他幼年時眾多奶媽的兒子,其中有江寧織造曹寅、蘇州織造李熙,他們共同成長,經歷過美好的年華。

他們在江南大興佛事,重修名山古寺,修繕大明朝在南京的陵墓。康熙南巡時,一次次去拜祭。曹寅在揚州天寧寺開書局,奉皇帝的旨意,把天下的書都刻一遍。他的刻本的精緻程度,在古文物界媲美天花板宋本。刻完《全唐詩》,他就死在揚州任上。

這是康熙和他的家臣、他的奶兄弟們在文化傳承上的功德,特別讓我感動,這些都沒有寫在書裏。但可以毫無疑義地說:沒有康熙皇帝,沒有御賜的這場潑天富貴作為背景,就不會有《紅樓夢》。

記者:《闈闈道紅樓》立足點是甚麼?有何獨特之處?

宋闈闈:《闈闈道紅樓》系列,可謂其半世結晶。本書的獨特之處,是我立足於前八十回脂硯齋批註本,聯繫其創作歷史背景,將一代聖主康熙與他的近臣曹寅的一生情誼,作為《紅樓夢》成書的起點;下凡寶玉歷經人間繁華溫柔,揉合康熙南巡,江寧織造府接駕的史料,以曹雪芹筆下的「到頭一夢,萬境成空」作為其思想延伸,對人的生命歸宿的終極思考,解脫生離死別,繁華成空的痛苦,提升生命之道唯有返本歸真的修煉——這種結合了小說文本、清宮史研究、修煉體悟的創作,是《闈闈道紅樓》區別於市面上的種種說紅樓作品的獨特亮點。

我個人認為,康熙是《紅樓夢》的奠基者,這是與其他紅學研究者的不同之處。這本書是一本歷經繁華聚散後,探索人終極去向的懺悔之書、修心之書——這是我的立足點。

記者:《闈闈道紅樓》自序有句話:《紅樓夢》是一本光陰裏的密碼之書。如何解讀?

宋闈闈:如果你去參悟書中的密碼,可以看到很多很多和史料對應的情節。但它並不是把所有的密碼都藏在裏面。如果是一個斤斤計較,或者很在意個人的作品,它就不會是《紅樓夢》。因為一朝一代有多少的秘辛故事?曹家的宮廷秘辛,跟別家權貴經歷的宮廷秘辛,有甚麼本質區別呢?太陽之下無新事。

曹雪芹寫這本書的時候,他只是一個執筆少年,真正經歷過繁華往事的,是脂硯齋、畸笏叟等批書人。當中有他們家族的榮光,有他們家族的往事。

《紅樓夢》裏最鼎盛的繁華就是皇妃省親,但它真正的原型是康熙皇帝下江南。康熙在別的地方住行宮,但在江寧南京,他會住在曹家。康熙是個戲迷,曹家有最好的戲班子,曹寅本人是個戲劇大家,自己還寫過戲本。

對於後世的讀者來說,我們在當中看到熱鬧和排場,繁華和體面。老皇帝會駕崩,新皇帝會到來。一朝天子一朝臣。

從人的這一層,換皇帝了,現在的皇帝不再寬容織造家族的失德瀆職。於是,天譴來到了,它體現在人間的形式,更多的是來自皇權的懲罰。

但是,曹雪芹真正要表達的,其實是一種繁華成空,是一場夢。即使是最好最好,到最後都會歸結為沒有。

紅樓夢第七回,寶玉和鳳姐去寧國府時,暮色裏,年老失勢的焦大在罵人,說他要去祠堂裏哭老太爺,怎麼生下來如今這麼一群畜生啊。這是命運的警示。

最後真的懲罰降臨的時候,就是寶玉們在承受。在這個故事裏,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。

記者:《闈闈道紅樓》的文字給人一種特別的感覺:你不是一個旁觀者,好像有切身體會?

宋闈闈:可能在過往的時空裏,我們應該共同經歷過那樣的朝代,那樣的繁華時光。後來給碗夢婆湯一喝,全都迷失了。

有一次讀康熙的奏摺。當時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已經過世了,奏摺是批給曹雪芹的叔叔——新任江寧織造曹頫,讓他去找一位通音律的蘇州老人,問他有沒有可能進京。這個音樂人是康熙南巡時見過的。這樣的細節真的叫人流淚。一個治理遼闊疆土的皇帝,他會掛記一位蘇州的民間藝人,記得他的才華,這細節非常令人震撼。而且,康熙批奏摺的時候,幾次把曹頫的名字批做曹寅。我讀的時候,會心酸到淚眼模糊。

記者:「《紅樓夢》是康熙賜予的一場富貴。」何以解讀?

宋闈闈:康熙執政61年,曹家做官、做織造58年。曹家祖孫三代人都在織造職位上,曹雪芹是第四代。他的祖父曹寅跟康熙一輩子的情分,他伴隨了整個康熙朝盛世。隨著康熙朝的來到,他們家獲得了鼎盛的榮寵、恩寵。

曹寅雖然不是科舉出身,但他受過最精英的教育。皇帝讓他把天下的書籍重新編輯,刻印出版,留傳後世。他在文化上做了很多貢獻,積下了很多功德。其人生際遇和文學造就,是根基,才成就了《紅樓夢》這本書。

《紅樓夢》記載的元妃省親,原型是康熙南巡。那樣的排場,多少的繁華,多少漂亮的規矩、儀式……一整條街擠滿了人,都拿布給圍著。不是人聲鼎沸,沒有規矩,探頭探腦的;而是人跪在那裏,安安靜靜的。然後太監打馬過來了,拍著手,也不說話。緊接著就是一隊一隊的馬,一隊一隊的儀仗走過來……

作者突然來那麼一筆,寶玉(通靈寶玉)在接駕的隊伍中,突然生出感想:我幸虧下凡來了。我當日在清更峰、大慌山,面對清風明月,何等寂寞?我若不被跛足道人和癩頭和尚帶下來,我怎麼能夠親身經歷這樣極致的溫柔富貴、繁華排場?

在那一刻,他會覺得這種繁華是永駐的,是勝卻一切的。康熙盛世,武攻文治,開疆拓土,從大草原到台灣;教化天下的是詩書禮儀。在那樣的太平盛世裏,每個人的幸福感都是很高的。

然而,人的悲哀就在於,即使是康熙,這個場面也留不住。就像太陽會黑,這一天會過去,他的時代也會過去,時間會把這一切都帶走。正如時間把康熙帶來了,又把康熙帶走了。康熙所庇護的子民,他心疼的,有深厚感情聯繫的這些人——所有這一切都隨著康熙王朝離去。

曹家的後人守在乾隆朝枯黃的油燈下,冬天沒有炭火,缺衣少食……對於他們來說,回憶那些往事,生命真的就是一場大夢,是一場人生繁華的消逝。

曹雪芹寫這本書的時候,一定是繁華消逝了。只有消逝之後,他才會在那裏津津樂道,反覆回溯。曹雪芹的叔叔們很沉浸於過往的繁華,每個人都會從中看到當年的自己。他們曾經是那麼地接近太陽,接近權力的中心。

如果沒有這種反差,沒有經歷過大廈傾倒,曲終人散,不會有創作《紅樓夢》的看破和蒼涼。

記者:「每個人都有自己心目中的大觀園。」請分享一下您心中的「大觀園」?

宋闈闈:市面上研究《紅樓夢》的人很多。五四之後,胡適、張愛玲都研究《紅樓夢》。胡適把這本書看成是自傳,他尋找曹雪芹和賈寶玉的聯繫。張愛玲則是考據迷,能在不同版本之間去推斷原著的意圖。後來者眾說紛紜,有人把這本書隱喻是康熙的太子失位;還有的說,是順治皇帝和董小婉的故事。我覺得他們說的都有道理,也都很深刻,書中都可能暗藏了這樣的密碼。

但是,文學它不是一個公式,文學本身就是從無中生有,它一定有屬於自己的獨特創造。我不覺得曹雪芹會為了暗藏某些密碼去創作一本書;他不可能為了某一個家族的冤屈、家族的秘密來寫這本書。這就好像為了去埋藏某一顆寶石,哪怕這寶石貴為國璽,而去建立一座大觀園——不是的。

《紅樓夢》像一個小宇宙一樣,任何人都可以從中汲取自己的養份,都可以幻化成自己看見的模樣,這本身就是文學的魅力。

記者:《紅樓夢》對你的人生意味著甚麼?

宋闈闈:對我來說,它就像一個精神故園。我從小讀到它的時候,我就感覺到很心酸。因為我真的覺得那種生活我是經歷過的。那個時候好像就有點幻聽、幻看,眼前會閃現出朱漆長廊,撒滿了陽光,周圍的植物鬱鬱蔥蔥,在時空的某一個隧道裏,它還在那裏。

後來,我去看頤和園、蘇州園林,去南京玄武湖、莫愁湖,很熟悉的風景,已經沒有曾經的那種詩書草木的生活氣息了,就是文物放在那裏給大家看一下。可能給它翻新一下,刷的漆也很新,把一些很古雅的、很沉寂的美,全部都給破壞掉了,反而看起來像遺址;看的人也不明所以,四周的空氣帶著讓人難過、難堪的荒涼。

但是我眼前所閃現的那種朱漆長廊,一切都是鮮活的,過去的生活都還在那裏。只不過時間在你面前砌了好幾堵牆,過不去。你真的感覺它在那裏,但是你就好像被拋出來了,進不去了。

作家這種職業,或者這種宿命,會有很多前世或者更遠的相關訊息來到生活裏,但毫無疑問都是破碎的,斷裂的。

記者:從《紅樓夢》時代走到今天,您認為人類生活變化最大的是甚麼?

宋闈闈:古代生活,貴族禮儀,包括祭祀,敬祖宗,拜祖先,春花秋月,夏荷冬雪,人怎麼過日子,人與人之間的善意。《紅樓夢》全都有記載。

我出生在文革結束以後,那種破壞性非常強烈,就感覺很荒涼。那種荒涼不是缺衣少穿,而是整個社會、街道、人都是很粗糙的,很無理的;是那種誰比誰狠,都怕比自己厲害的人,比自己有權力的人。所以整個社會氣氛是不舒服的。

在那種環境裏讀《紅樓夢》,好像給你規定了一個審美範圍。過日子熱熱鬧鬧的,一家人見面要請安,要問候,吃飯有吃飯的規矩,下人有下人的規矩;在上位者,當家主事的人,他有他的擔當,也有他的苦。那種生活氛圍,你會覺得人就是應該這樣生活。

古典小說裏的那些人都有一種天然的涵養,這種涵養跟文化沒有關係,有些可能是販夫走卒的草民,但是他懂凡事給人一個台階下,它傳達著生命跟生命的善意。

相對比之下,我所經歷的時代荒涼粗糙,普遍人的行為低級粗鄙。

在當今的時代讀《紅樓夢》,每個人都會覺得,現在生活得好無聊啊,每個人都像工具人一樣,具備著很多的功能性,但完全沒有生之為人的情味。

現在長者跟晚輩一起吃頓飯都不容易。但在《紅樓夢》裏,寶玉每天的最主要活動內容,就是去給祖母請安,給母親請安。而現在,人與人之間完全沒有儀式。只要家裏有電,有WiFi,就好像不需要外界了。人怎麼會變得如此毫無趣味?

(未完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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