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年香港學生被政府強制參加「內地交流團」，出事頻仍，今天又爆醜聞：香港四邑商工總會黃棣珊紀念中學的中山交流團，有兩男一女學生擅離酒店，懷疑外出喝酒，更租房過夜，翌晨才回酒店。回港後，有同學舉報揭發事件。教育局回覆傳媒稱「高度關注事件」，已提醒學校敦促學生嚴守紀律，又呼籲學生「珍惜寶貴的學習機會」。

學生犯規這類瑣事，我沒興趣評論，只想探討以下一個問題：這類「爱国交流團」已接二連三出事，集體腸胃炎有之，女生被騷擾有之，最嚴重是去年2月底，聖保羅書院有男生在杭州「遊學」時猝逝，至今未公布死因，弄得人心惶惶，而一直自稱「保障市民安全」的政府，卻若無其事繼續強制學生到大陸「交流」，究竟所為何事？

自2023年起，教育局組織香港高中「公民與社會發展科」師生赴大陸考察，累計已有逾15萬名師生參與。立法會文件顯示，近三個學年考察花費1.87億元公帑，在2025/26學年，教育局預算資助1.16億元，按年增約34.6%。任何人都看得出這根本是「大茶飯」。食水深，背後的水更深，那麼誰是最大得益者？

學校不是旅行社，辦這類大陸交流團，往往要跟承辦機構合作，由它們負責安排行程、交通、膳食和住宿。這些承辦機構都由教育局招標，學校無權過問，就算服務不佳都要硬食。儘管教育局曾表示，一直按政府既定程序進行採購及審批工作，依據公平、公開和公正的原則招標，但當局其實從未公布有哪些機構承辦考察團。

以聖保羅書院去年出事的杭州團為例，全靠網媒取得該團簡介會文件及學習手冊，大眾才得知其承辦機構叫「香港香江旅遊」。但該公司老闆是誰、有何背景，卻一直未見港媒跟進報道。那個交流團，短短五日行程也要轉兩次酒店，其間還不明不白死了一個學生，不管以什麼標準看，都談不上是「紀錄良好」吧？事隔一年，這間「香港香江旅遊」有沒有被教育局剔出招標名單呢？答案當然是「沒有」。

翻查網上公開資料，「香港香江旅遊」原名「香港青少年教育交流中心有限公司」，2017年已註冊成立；2024年7月4日，改名為「香港香江旅遊(國際)有限公司」；2025年2月承辦聖保羅書院的杭州團，鬧出人命後，可能覺得自己的「朵」臭了，就在2025年3月25日改回原來的名字，叫「香港青少年教育交流中心有限公司」，直到今天。教育局從未向這個機構問責，反而繼續讓它承辦考察團，它的老闆當然繼續賺到笑。

眾所周知，能獲教育局青睞的承辦單位，後台必然非比尋常，這種豬籠入水的生意，不是尋常百姓可以接到的。去年5月12日，中文版《BBC》有篇報道〈香港中學生受資助赴內地考察成「必修」，為何近期事故頻發？〉，記者翻查不同學校的通告，發現有些承辦機構老是常出現，包括：華暢東方文化國際交流有限公司、百利國際文化交流中心有限公司、香港青少年教育交流中心、和富社會企業有限公司、教聯會旅遊服務有限公司，以及香港中國旅行社。

中旅社和教聯會是什麼背景，不必多說，其餘機構又如何？以下是我搜到的資料：
（一）華暢東方文化國際交流有限公司，董事長叫范勇，他也是廣東華暢國際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總經理；
（二）百利國際文化交流中心，是香港教育圖書有限公司（簡稱「教圖」）旗下的子公司，而「教圖」為商務印書館(香港)有限公司全資附屬機構，隸屬於香港聯合出版集團；
（三）和富社會企業有限公司，創辦人兼會長叫李宗德，他曾擔任人大代表、林鄭月娥競選辦資深顧問，現任基本法推介聯席會議董事會主席。

至於前面提到的香港青少年教育交流中心，我查不出幕後老闆是誰，歡迎讀者賜教。但從以上已知資料推斷，香港青少年教育交流中心的老闆必有強勁後台，或他本身就實力雄厚，否則不可能在杭州團搞出人命後，教育局依然批准它「團照辦，錢照賺」——所謂「按公平、公開和公正的原則招標」，大家笑一笑就好了。聖保羅男生死因不公開，背後的原因，是否為了保護某些既得利益者呢？你可以自己判斷。

最近，我從香港的文化教育界朋友口中聽到一個說法：2023年後，特區政府豪花公帑資助的大陸交流團，來來去去，都是由幾個有建制甚至国企背景的承辦機構瓜分，所有油水抽得乾乾淨淨，其他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分一杯羹。當時我問朋友：「咁即係邊幾個承辦機構呢？」朋友說具體名字不記得，但圈內都知道其中一大得益者是禮義廉的「葉國x集團」（不是葉國華）。這個講法是真是假，我無從求證，但絕對合情合理。

宏福苑大維修圍標有禮義廉身影，教育界「大交流」，牠們又怎會缺席呢？

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自「馮睎乾十三維度」Patreon

（編者按：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，不反映本報立場。）@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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