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，現在靜得可怕。不是那種「黃昏下維港的安詳」，而是一種壓抑的、透不過氣的沉默。咖啡店裏，少了人談政治；辦公室裏，連「新聞自由」這4個字也變成了禁忌。阿Tom，曾經熱血、也曾經上街吶喊，如今，只想靜靜地離開。
他快40歲了，未婚，沒有家庭包袱，工作多年積攢下來一百萬美元現金。本想趁市場還旺，再賺多一筆便移民，沒想到卻誤入了另一場迷霧。Tom以前在中環做環球大型對沖基金亞洲支部的法規部門主任，主要責任，就是不要令公司進入「違規」行為。Tom嗅覺敏銳，是眾人眼中的金融才子。可惜好景不常，近年內地「人才輸入計劃」下，公司不再續約他，反而聘請了說話口音略帶北方味、熟悉官場文化的「優才」。Tom無言，只能默默收拾辦公桌，搬離高樓景觀，轉戰自由工作者的生涯。
有現金在手，他沒那麼快移民。總想：「搏多鋪，贏多啲。」人工智能（AI）掀起熱潮，他開始炒賣AI概念股——從OpenAI概念延伸到機械臂生產公司、晶片設計企業、甚至與AI擦邊的NFT相關應用。他看YouTube學技術分析，也在Reddit、X （Twitter）潛水找貼士。初時幾隻股短期升幅驚人，他一度以為找到「新出路」。幾個月內賺了30多萬美元，便加碼炒期權，一發不可收拾。但市場從來不是慈善機構，AI泡沫稍作調整，他的倉一夜之間蒸發過半。更有一隻AI生物科技公司被揭造假，他重倉其中，損失慘重。
「唉，炒賣人生，虛空一場。」阿Tom對好友阿Ben如此說。阿Ben早幾年已經移民多倫多，在一間便利店幫手，每日踏實生活，晚上做Uber送餐。他說：「香港的確唔同咗，不過你炒股票就係炒命。你唔係話想移民咩？咁多現金，不如早啲出發，重新開始。」Tom沉默。他知道朋友說得對，但內心總有個聲音：「咁樣走，算唔算輸咗？」
不過，留又如何？財金圈已經不是他的地頭，舊日的network不少人已轉行、轉地。他曾經也試過向內地的券商投履歷，卻連面試機會都沒有。有HR直接坦白：「公司現在傾向聘請熟悉內地政策的人士。」阿Tom心灰，終於明白，有些門，一旦關上，就再無機會打開。
有一晚，他經過天后廟旁的小公園，看見一位老伯在對孫子說故事，說的是聖經的故事。他記起自己在小時候，也曾跟著外婆返教會。回家後，他拿出塵封已久的聖經，翻到一頁：路加福音 16:10（和合本）：「人在最小的事上忠心，在大事上也忠心；在最小的事上不義，在大事上也不義。」他讀了幾遍，像被重重敲了一下。
當初貪快，見人炒股賺錢自己也一窩蜂投入，未有深思熟慮。當機會來到、順風順水的時候，他心中沒有敬畏，只想短期獲利。如今失落，他才明白，炒賣不只是數字遊戲，更是一場關於價值、節制與信任的考驗。阿Tom下定決心，不再搏一鋪。他整理資產，保留足夠流動現金，開始辦理加拿大移民手續。他知道移民不等於逃避，而是另一種重新學習忠心的小事，累積真正的自由。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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