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亂世風云:縱橫家的浮華與迷失
戰國之世,群雄並起,智士縱橫。
一言而合縱,一語而連橫;舌可代兵,言能定國。蘇秦佩六國相印,張儀以三寸之舌翻覆楚齊,合縱連橫之士,以口為劍,以謀為矛,周旋於諸侯之間。成敗在須臾,富貴亦在須臾。
洛陽道上,蘇秦衣錦還鄉,車蓋如雲;周顯王為之掃道,百姓俯伏。那一刻,縱橫家的榮耀與功名,似乎照亮了亂世的天空。
然而,這光華背後,卻是無盡的權術與傾軋,是以利相交、以智相鬥的迷局。那些縱橫捭闔的智士,終究在權力的漩渦中失去了自由的靈魂。蘇秦富貴極盛而身殞五馬之下,張儀權傾一時而終失人主之信,智名雖炫,而人心早已疲憊。
就在這浮名紛逐的亂世之中,齊國有一人獨立而出——魯仲連。
他不以利動,不以勢屈,不求顯達於諸侯之間,而以一己之言,救天下於危亡;以一身之節,照千古之風。
他出場的那一刻,如清風掠過塵囂,帶來另一種氣象——那是縱橫之外的清醒,那是智士中罕見的高節。
二、義不帝秦:「三不忍為」成就高士之節
魯仲連,齊人也。少有奇才,辭鋒如電,胸中自有萬古之義。孟嘗君三聘之,欲以為食客,魯仲連謝曰:「吾好自由,不忍為人食客。」
這一句「不忍為」,道盡士人之氣節——不忍屈己於權門,不忍以智售世。
在權勢與獨立之間,他選擇了後者;在富貴與自由之間,他守住了自己。
長平之戰後,趙國危在旦夕,秦軍壓境,魏國欲從秦謀利。魯仲連不忍天下皆臣於強秦,遂獨入邯鄲,與魏使辛垣衍辯論,以一席雄辯折其帝秦之議。
魯仲連慷慨陳詞曰:「彼秦者,棄禮義而上首功之國也。權使其士,虜使其民。彼若肆然而為帝,過而遂正於天下,則連有赴東海而死耳。吾不忍為之民也!」
又一句「不忍為」,言落如雷,義氣凜然。
辛垣衍拜服曰:「今日知先生為天下之士也!」魏王遂出兵救趙,秦軍退走。
平原君厚禮相酬,魯仲連卻笑而辭曰:「所貴於天下之士者,為人排患釋難,解紛亂而無取也。即有取者,是商賈之事,而連不忍為也。」
再一句「不忍為」,照見胸中浩氣。
三不忍焉——不忍屈己、不忍從秦、不忍為利——皆出於一片義心。
他不仕而有功,不戰而能勝;以言卻秦,以節自立。
自此,天下稱其為「義不帝秦」,更以其「不忍之心」敬之——
那是不與權勢同流的清醒,是超越利害的仁義之勇;是寧折不屈、獨立天地之間的高士之節。
三、死志與仁心:一言破狄邑,一箭下聊城
不久,田單圍聊城,久攻不下。燕將閉城死守。田單復問策於魯仲連。仲連微笑無語,乃取弓射一箭入城,箭上縛書一封。書中不責其罪,而曉以義理利害,並站在燕將的立場,為他分析歸燕、降齊的有利之處。
燕將讀書,泣下三日。或曰自刎殉國,或曰率軍而去。《史記》《戰國策》記載雖異,然皆因魯仲連一言而兵退。世稱「一箭下聊城」,以智屈敵,不費一兵。
田單得城而復齊業,魯仲連功成而不受賞,辭而隱東海。
他既教人以「死生之決」,又示人以「不戰之智」;能以一言動天下,亦能以至心解兵戈。
在紛亂的戰國中,他獨立如松,胸懷浩然之氣。名滿天下而自退,功業既成而不居。
四、獨立高士:自由之志與士人之魂
戰國多智士,而高士寡。張儀、蘇秦智足以傾國,然皆不以義自許。唯魯仲連,行於亂世而不染塵,處於名利之中而心不繫焉。
魏安釐王曾問孔斌:「誰為天下高士?」孔斌曰:「世無其人,抑可次者,魯仲連乎!」王曰:「魯仲連強作之,非天性也。」孔斌答曰:「人皆作之,作之不止,乃成君子;習與性成,則自然也。」孔斌為孔子六世孫,其言出於儒門正脈。魯仲連能得此評,足見其德與行俱臻君子之域。
此語深得儒家之旨。魯仲連以行成性,以志化習——由「作」而至「成」,由「志」而化「性」,這正是君子之道的極致所在。
他既有縱橫家的智辯,又具墨家的義烈,更兼莊子的逍遙與超然。以一身兼諸子百家之長,而獨守一念——不為勢屈,不為名累,不為利往。
在風雲激盪的亂世中,他以自由之志立於天地之間,成為士人之魂的象徵。
正因如此,他的精神跨越千年,成為李白心目中最明亮的典範。
五、李白與魯仲連:高節相照,清風同調
千年之後,李白吟風滄海,獨慕古人。若問他最崇敬誰,莫過魯仲連。李白一生兼濟與獨善並行,既願扶明主以定天下,又誓不屈身於權貴。其志如風,其節如松,其文如霞,其行如水——皆與魯仲連之氣相契,可謂神遇而同氣。
在《古風‧齊有倜儻生》中,李白以月喻人,曰:
齊有倜儻生,魯連特高妙。
明月出海底,一朝開光曜。
卻秦振英聲,後世仰末照。
意輕千金贈,顧向平原笑。
吾亦澹蕩人,拂衣可同調。
詩中之魯連,皎然若明月,出海而照世;其英聲卻秦,其風神傲岸。李白自謂「拂衣可同調」,非但欽仰其節,更自許能與之心靈相應。魯仲連是他心中理想人格的化身,是詩人孤高風骨的投影。
在《別魯頌》中,他又歌曰:
誰道泰山高,下卻魯連節;
誰云秦軍眾,摧卻魯連舌。
獨立天地間,清風灑蘭雪。
此詩以魯連之高節,映照詩人自身的不屈與清明。那「清風灑蘭雪」之句,不僅為魯連寫照,亦是李白自許之境——獨立天地間,潔如霜雪,朗若清風。
又如《古風‧其三十六》云:
盈滿天所損,沉冥道為群。
東海泛碧水,西關乘紫雲。
魯連及柱史,可以躡清芬。
詩中,李白以「東海隱居」的魯仲連,與「乘紫雲而西去」的老子並舉,揭示出「功成身退」的天道:滿則損,謙則益。魯仲連之退,是守道之明,是知止之智。李白讀之,不獨讚其節,更以之自警——以自由之魂,守高潔之志。
在魯仲連身上,李白看見了理想人格的完成:智而不詐,達而不同,退而不隱光。正因如此,詩人與高士之間,雖隔千載,實同一風骨,一片清心。
六、結語
春秋無義戰,戰國無君子。權謀熾盛之時,魯仲連以一己之節,矗立於紛亂之間,如清風拂亂世,孤松立霜天。
他拒絕富貴的籠絡,拒絕權勢的纏繞,「與富貴而屈於人,寧貧賤而輕世肆志焉」。他以言語救國,以風骨教人——何為士?不在印綬,不在功名,而在心之不屈,心之為天下蒼生。
李白仰之,後世仰之。若問亂世何處有真士?——唯有魯仲連,獨立天地,千古風骨,清芬長存。#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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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每位救援者致敬
願香港人彼此扶持走過黑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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