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2月30日,美國科技巨頭Meta對外公布,以20億美元對價完成對人工智能初創企業Manus的全資收購。這是自Meta成立以來的第三大併購案,僅次於WhatsApp和Scale AI,此時距Manus轉型AI領域尚不足三年。然而僅過了一周,中共商務部就宣布,將對Manus收購案涉及的技術出口管制、對外投資等開展全面審查,此舉頓時將Manus推上風口浪尖。
Manus是一家具有中國背景的AI初創公司,創辦人肖弘和早期合夥人均來自華中科技大學。2025年3月,公司推出「Manus AI agent」(AI 智慧體),上線後迅速在國內外走紅,被認為是全球能自主理解、規劃並執行複雜任務的通用AI agent代表性產品之一,體驗碼一度被爆炒至數萬元。
值得關注的是,2025年6月,Manus宣布將總部從武漢遷移至新加坡,設立新的營運主體Butterfly Effect Pte Ltd。將中國團隊規模從120人削減至40人,並全部轉移至新加坡。同時,清空中國社交帳號(微博、小紅書等)、官網對中國IP遮罩,停止國內服務推進(與阿里通義合作)。
Manus這樣操作的背後原因主要有兩個:第一、迅速完成國際融資。第二、儘快走向世界,並融入全球生態。
2025年4月,Manus宣布完成7,500萬美元B輪融資,領投方為矽谷頂級風投機構Benchmark Capital。在美國持續收緊對中國敏感技術領域投資審查的背景下,只有通過與中國進行切割,淡化企業的國籍屬性,才能降低企業在國際資本市場運作過程中遭遇地緣審查的風險。
2025年,美國進一步升級對中國AI、集成電路等前沿科技行業的管控措施,其中一項核心機制就是俗稱的「反向CFIUS」規則。這項規則於2025年1月2日正式生效,旨在限制美國資本間接支持「受關注國家」(中國、伊朗、俄羅斯)開發敏感技術領域,防止對手發展威脅美國國家安全的科技。
這使得美國頂級創投機構難以繼續投資中國AI/晶片初創企業,許多交易被迫轉向新加坡架構或完全放棄,導致眾多中國背景科技初創企業陷入兩難困境:既渴望獲取美元資金與國際市場通道,又因企業出身可能觸發美方安全審查紅線。因此,Manus不得不嘗試採用「迂迴出海」模式尋求突破。
Manus高度依賴Anthropic的Claude系列模型作為核心推理引擎,而Anthropic從2025年開始收緊對中國大陸的訪問政策,不僅僅地域封鎖,還明確禁止多數股權或控制權屬於中國實體的公司/組織使用Claude服務,哪怕這些公司在新加坡、美國等地註冊。
在中國大陸直接使用原版Claude基本上不可能,這也導致Manus在國內營運時面臨根本性矛盾:名義上Manus被宣傳為「中國造的全球首款通用AI Agent」,但其核心智慧則需要依賴Claude進行驅動。為了合法、穩定地繼續調用Claude API,Manus只能將辦公地點和核心技術遷往新加坡。
中國創投環境的惡化
近些年來,中國獨角獸企業的新增數量越來越少。根據全球獨角獸企業觀察報告的資料,中國獨角獸企業新增數量呈現出明顯的下降趨勢,從2021年的高峰(140+)快速回落,到2024—2025年降至近十年最低水準(18—22家),下降幅度超過80%—85%。
而在同一時期,美國獨角獸企業的新增數量始終顯著高於中國。儘管2023年受加息影響出現明顯降溫,但新增企業數量仍保持連續性。進入2024年,伴隨人工智能產業鏈的快速擴張,新增企業數量出現結構性回升。到2025年,美國年度新增獨角獸數量已達到中國的4—5倍以上。
獨角獸企業是風險投資領域的一個專業術語,指的是那些估值達到或超過10億美元的未上市初創企業,通常成立時間不超過10年,其核心是「高成長+高估值+未上市」。它代表一種新的經濟現象和創新能力,通常擁有顛覆式創新技術或商業模式,是衡量創業生態是否健康的關鍵指標。
獨角獸企業能重塑行業規則、改變使用者生活方式,實現爆發式規模擴張,但其早期融資依賴風投基金,很多獨角獸燒錢多年後才能盈利。當獨角獸企業持續減少,意味著風險資本風險資本不再承擔「不確定性」,而是在迴避「系統性風險」。也就是說,中國的創投環境正在機構性惡化。
2024年5月23日,中共黨魁習近平在山東濟南市主持召開企業和專家座談會。會議上他不無疑惑地問:「我們的獨角獸企業新增數下降的主因是甚麼?」全然忘記正是他在2020年12月11日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,首次提出所謂要「強化反壟斷和防止資本無序擴張」。
「防止資本無序擴張」出台後,平台經濟、金融科技以及教培等領域遭遇前所未有的強監管,獨角獸企業的估值與融資出現斷崖式下跌。螞蟻集團的IPO被緊急叫停,進行為期兩年多(至2023年初)的集中整改;多家平台(如京東數科、度小滿等)被迫剝離支付或信貸業務。
由於義務教育階段學科類培訓機構不得再進行上市融資、資本化運作,大量K12教培機構(如新東方、學而思、VIPKID等)關停線下、轉型非學科或出海,許多獨角獸和準獨角獸企業(如猿輔導、作業幫、火花思維等)估值暴跌、融資停滯,不得不進行大量裁員。
中國創投行業的發展
美元基金曾經在中國一級市場(主要是私募股權、創業投資和風險投資領域)長期處於相對主導地位。過去十幾年,中國的風險投資行業經歷了從美元基金主導、人民幣基金快速增長、美元基金大幅退潮、人民幣基金全面主導這四個明顯變化的階段。
2015年以前,美元基金全面主導,主要有紅杉資本、IDG、軟銀、GGV紀源、高盛等海外機構,佔據了中國創投市場交易量的80~90%以上。人民幣基金佔比很低、影響力有限,主要有深創投、達晨、聯想之星等本土機構或政府背景基金操作,募資規模小、LP結構單一,專業化程度低。
美元基金採用「紅籌+VIE架構」(境內營運公司通過離岸架構境外上市),估值和退出效率遠超本土基金。阿里巴巴、騰訊等第一代互聯網巨頭,早期融資和治理結構均依賴美元資本支援。這並非偶然,而是由於海外資本成熟的長期資金性質、清晰的退出通道以及市場化制度優勢造成的。
2015—2018年,人民幣基金快速增長。2017年,美元基金「本土化」,紅杉、高瓴等海外機構均開始設立和募集人民幣基金。2018年是個轉折,中共推出資管新規,加強資本外流管制(外匯管理局收緊跨境資金),美元基金投資中國專案的「進出自由」遭受嚴格限制。
2018年3月,中美貿易戰正式打響。這直接引發地緣政治風險,美國LP(養老/大學捐贈基金)擔憂中國投資回報受貿易戰拖累、匯率波動、退出難度加大,開始明顯收縮。而國資、引導基金、產業資本等本土長錢則加速入場,推動人民幣基金規模躍升。
2019—2021年,美元基金的募資和投資佔比快速下降。美國養老基金(如CalPERS、部份州養老)和大學捐贈基金(Harvard、Yale等)是美元基金最核心LP,2019年後,美元基金LP對中國美元基金的投資優先順序大幅下降,但這些美元基金捨不得放棄在中國的巨大利益,想要腳踏兩隻船。
於是它們開始轉向中東、東南亞、歐洲等新LP來源進行資金的募資。但這些新LP總體規模更小、決策更慢,導致募資過程更艱難、效率更低。標準普爾全球(S&P Global)資料顯示,美國風險投資(VC)在中國交易數量從2019年開始出現下降趨勢,標誌著在華投資從活躍轉向謹慎的轉折。
2020年底,中共正式提出「強化反壟斷和防止資本無序擴張」,並在隨後的經濟工作會議上將其明確列為2021年國家經濟工作八大重點任務之一。這表明資本不再被視為創新動力,成為產生壟斷和金融風險的不穩定因素,更不被允許在平台經濟、金融科技、教培、房地產等領域快速擴張。
中國網約車平台滴滴出行在美國上市事件成為風向逆轉的標誌。2021年6月30日,滴滴公司在紐交所低調IPO(首次公開招股),發行3.17億股ADS(美國存托股份)。 其以16.65美元開盤,高於14美元的發行價,估值高達684.9億美元,成為2014年以來中國公司在美國的最大上市案。
然而,滴滴上市僅兩天,就傳來了遭遇網絡安全審查的消息。旗下25款App在中國全面下架,公司經營頓時陷入困境。資料顯示,2021年第三季度出行交易筆數為23.56億筆,較第二季度減少2.14億筆,淨虧損超過了47億美元。2021年第四季度,交易筆數較第三季度再減少了0.49億筆。
2022年6月10日,滴滴出行被迫正式從紐交所退市。彼時其股價已經跌到了2.29美元,市值掉到了111.1億美元,較最高點縮水超87%。滴滴事件給了美元基金沉重一擊,令投資者意識到中國的政治風險已經成為其必須面對的不可控因素。至此,美元基金開始大規模減少在中國的投資。
部份美元基金(如億康資本)全面退出中國市場,其餘的(如紅杉資本、紀源資本和金沙江創投)則是把中國業務與全球業務進行切割。根據多家權威機構(如PitchBook、Preqin、Zero2IPO、AVCJ等)的報告,美元基金對中國項目的實際投資額在2021年達到高峰後,出現斷崖式下降。
創投環境和資本生態的轉折
2022年以後,隨著美元基金的全面撤離,人民幣基金(尤其是國資系)迅速取代美元基金,成為創投領域的絕對主導,佔比飆升至95~99%。然而,這種變化卻徹底改變了中國的創投環境和資本生態,對初創公司的生存和發展產生嚴重影響。
人民幣基金主要的出資人是各級地方政府,而政府官員有任期限制(通常5年一屆),這意味著政府資金需要在領導任期內見到明顯的投資效果,否則就會成為下一任領導的「政績」或或問責點。這導致政府資金的投資行為短期化,熱衷於「跟風」熱門後期項目,更傾向「招商式」投資。
部份政府資金要求5年內見到收益或退出,這與VC/PE的真實周期(早期項目往往需8—12年甚至更長)嚴重不符。基金管理人被迫去搶那些即將上市的專案,不可能有足夠的事件和耐心去培育一家新公司。真正能「投失敗」的長期資金少,行業整體短期投機化,難以誕生真正的行業級巨頭。
其次,很多人民幣基金(尤其是政府引導基金主導的部份)本質上是財政資金或國有資產,受到嚴格監管,保值增值是硬性要求。它們首先面對的不是市場,而是各類層出不窮的審計、巡視、紀檢等監管。因此,創投行業可接受的正常商業風險恰恰是國有資本要制度性迴避的。
無論政府主管部門還是基金管理人都無法接受虧損(會被認定為「國有資產流失」,觸發問責機制),因此政府基金更願意投資項目的早期和晚期(早期投資額低、晚期風險小),不喜歡投中期(中期是市場推廣階段,其實最缺錢),這導致很多初創公司無法獲得持續融資。
最糟糕的是有些政府基金把風險投資做成保本理財。部份人民幣基金要求創業者簽訂個人無限連帶責任的回購協定,換句話說,如果創業失敗,這些股權就變成了債權,創辦人必須連本帶利把錢還給投資者。這種做法把股權投資扭曲成明股實債,將企業失敗的風險單向轉嫁給創業者。
創業者如果簽了協議,就等於拿個人全部財產(包括家庭共同財產)為創業失敗買單。創投本質上是高風險、高不確定性的投資行為,創業項目失敗率極高(行業統計70~80%的項目可能失敗)。當創業成為一種高風險博弈,創投行業「共擔風險、共用收益」的根本原則就被完全破壞。
結語
Manus併購案遭當局審查這個訊號表明,在中美科技博弈加劇的背景下,中國背景的初創企業通過出海規避政治風險、完成海外融資、融入全球生態這一路徑已經變得極其艱難,甚至可能走不通。它反映出中國創新與資本生態正在急劇惡化,中國初創企業陷入兩頭堵截的困境,國內無法高估值退出,海外併購/融資又被雙向審查卡死。Manus出逃海外並不是第一家,更不會是最後一家。#
(《大紀元》首發)
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,並不一定反映《大紀元時報》立場。
-------------------
局勢持續演變
與您見證世界格局重塑
-------------------
🔔下載大紀元App 接收即時新聞通知:
🍎iOS:https://bit.ly/epochhkios
🤖Android:https://bit.ly/epochhkand
📰周末版實體報銷售點👇🏻
http://epochtimeshk.org/stores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