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曰:「孰謂微生高直?或乞醯焉,乞諸其鄰而與之。」(《論語‧公冶長‧二十四》)
【註釋】
微生高:姓微生,名高,魯國人。或謂即尾生高,其與女子期橋下,水至不去,抱柱而死。
醯:音xī,醋。
【討論】
「直」是《論語》中的一個重要概念,凡二十二見,內涵豐富,後人爭論也多。微生高以「直」出名,本章,孔子卻通過一件小事,來說明微生高不「直」。
甚麼事呢?有人向微生高討一點醋,微生高不直說自己沒有,卻向鄰居討來轉給他。本來,如果自己當時沒有,即可答無之,很簡單,不必要動甚麼複雜心思。但是,微生高呢,乃乞之其四鄰,以應求者,用意委曲。「即此一事推之,則其心之私曲,行之虛偽可知,焉得謂之直乎?」
評價微生高的這種行為,古人有這麼幾個詞。一個詞是「曲徇」,「曲」本義為彎曲,引申為違背正直準則的屈折行為;「徇」原指巡行示眾,後演變為順從、遷就之義 。「曲徇」核心含義為違背原則地遷就他人意願。還有一個詞是「掠美市恩」,「掠美」指奪取別人的美名或功績以為己有,「市恩」指用別人的東西來買好。
這幾個詞的流行,說明古人把這些方面卻看得很重。但是,大陸傳統文化的斷裂,人心變得複雜,對古人很難理解了,這幾個詞也都很少出現了。而在閱讀本章時,表現出很大的障礙和抗拒。例如,某網站的留言中,有讀者如是說:有人要醋→心裏願意給他→弄到醋給他,這還不夠直嗎?非得是有人要醋→願意給但沒有→說沒有,才叫直嗎?一個是根據實際情況快速應對解決,一個是描述實際情況雙手一攤表示無奈,孔子都這麼說也怪不得後世都是腐儒,我看微生高算是知行合一了。
本章有特定的語境,後人要按照原文一字一句地去理解,不能自己隨意添進一些想像、自我解讀,而扭曲原意,妄議孔子。
就本章而言,人際關係的基礎是甚麼呢?不應該是相互坦誠、直率嗎?如果要動那麼多心思,又為的是甚麼呢?張甄陶《四書翼注論文》說:醯非人必不可少之物,有則與之,無則辭之,沾沾作此態,平日之得直名者可知矣。
「直」直接關聯孔門所強調的正心、誠意相關。「欲正其心者,先誠其意。」「所謂誠其意者,毋自欺也。如惡惡臭,如好好色,此之謂自謙。」就是說不要自己欺騙自己,順人之性,真誠對待自己,心安理得。這也就是「直」。
「直」的本義是不彎曲,與「枉」「曲」相對。在《說文解字》中,「直」是「正見」。總體來說「直」的基本含義就是「正」。每次孔子論「直」,言語間正氣磅礴。例如「為政篇」第十九章——哀公問曰:「何為則民服?」孔子對曰:「舉直錯措諸枉,則民服;舉枉錯措諸直,則民不服。」
「直」的更多內涵,在以後《論語》學習中,我們再一一去體悟。#
主要參考資料
《論語註疏》(十三經註疏標點本,李學勤主編,北京大學出版社)
《論語集注》(朱熹,載入《四書章句集注》)
《四書直解》(張居正,九州出版社)
《論語正義》(清 劉寶楠著)
《論語新解》(錢穆著,三聯書店)
《論語譯注》(楊伯峻著,中華書局)
《論語今注今譯》(毛子水注譯,中國友誼出版公司)
《論語三百講》(傅佩榮著,北京聯合出版公司)
《論語譯注》(金良年撰,上海古籍出版社)
《論語本解(修訂版)》(孫欽善著,三聯書店
《論語今讀》(李澤厚著,中華書局,2015)
《天下歸仁——王蒙說〈論語〉》
《論語講要》(李炳南著,長江文藝出版社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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